
1992年,病榻上的路遥已经病入膏肓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妻子林达提出离婚。去世前三天,他签下了离婚协议书。那一年,他才42岁。消息传开,很多人难以理解:一个即将走完生命最后一段路的作家,为何要在此时面对这样的告别?可如果把时间往前拨几十年,就会发现这段婚姻的结局,其实早有伏笔。
路遥本名王卫国,1949年12月出生在陕北延川县郭家沟。七岁那年,父亲把他过继给大伯当顶门儿。直到生命尽头,他仍清晰记得那个与父亲离别的深秋。七八岁时,因为口音问题,他常被当地孩子欺负,养父母从不帮他出头,有时甚至训斥他。那些岁月里,小路遥学会了用拳头说话,也养成了暴躁的脾气。贫穷让他自卑,他拼命结交北京知青朋友,在图书室里汲取知识,一心想跳出那个贫瘠的山村。

后来,路遥好不容易交到一位北京女知青做女友。为了讨她欢心,他甚至把工作的机会让给了她。然而好景不长,他最终被抛弃。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,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。有人说,路遥的小说仿佛是在书写他自己的生活,《平凡的世界》里主角经历的爱情,许多都与路遥现实中的情感故事息息相关。那些写进书里的遗憾,多半是他自己尝过的滋味。
与出身贫苦的路遥不同,林达出生在北京一个知识分子家庭。因为工作,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林达的才气和温婉,慢慢融化了路遥的心,他只要找到机会,就会找林达攀谈。而林达对路遥的才华也非常欣赏,尤其是他原汁原味的纯天然的文学风格,格外让她着迷。1978年,路遥和林达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走进了婚姻的殿堂。仅仅一年后,他们的爱女出生。
在路遥以及他的陕北同乡看来,娶林达是他年轻时最值得骄傲的事。当地人竖起大拇指:“瞧,路遥多厉害,找了个陕北大姑娘。”一开始,林达以为她与路遥的婚后生活,将是田园牧歌、琴瑟和谐,像诗一般。可婚姻不是诗,两个成长背景截然不同的人要在一起生活,首先得有相互适应的生活习惯。而路遥的工作性质,注定与正常的家庭生活格格不入。
路遥长期从事写作,养成了晚上熬夜到三四点、第二天中午才起来工作的习惯。林达在一家杂志社上班,每天按时上下班的同时,还要操持家务、照顾女儿。她上班、孩子上学时,路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。肚子饿了,路遥就随便找些吃剩的油条、黄瓜、西红柿对付一下,实在没有吃的,就去楼下买一个煎饼,甚至去大院里找邻居蹭饭。而搬蜂窝煤、搬煤气这样的重活,更是直接落到林达手中。

林达是一个新时代女性,不可能不工作,也绝不甘于在家中做全职太太;路遥同样不会放弃自己的创作。两个人谁都不肯妥协,矛盾便一步步加深,最终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。这不是谁对谁错的简单问题,而是一个写作者的生活方式,与一个正常家庭的需求之间,根本无法调和的裂缝。裂缝一天天变大,直到再也补不上。
《平凡的世界》写了6年。为了这部倾注心血的作品,路遥几乎耗尽了生命中的时光,也忽略了林达的陪伴与关爱。这部后来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的巨著,问世三十余年来始终受到广大青年和学生的热烈喜爱,可写下它的代价,是一个家庭被一点点掏空。他用六年写出了一部书,也用六年把身边的人越推越远。
1992年,路遥病入膏肓。那一年,离婚在很多人看来仍是叛经离道、很难让人理解的行为。对于路遥这种充满大男子主义情怀的人来说,这无疑是一记重创。虽然心有不甘,他仍然毫不迟疑地签下了离婚协议。因为他知道,他和林达的婚姻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,都是他一手造成的。这份清醒,比外人的指责更让人难受。
外界有人指责林达不近人情配资炒股论坛,可了解内情的海波说:谁都不怪,林达本身就是一个好女人。路遥去世12年后,他的女儿将母亲告上了法庭,这个家庭的裂痕并没有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愈合。一个用生命写书的人,写尽了黄土高原上的悲欢,却没能写好自己的婚姻。故事到这里结束,留下的却是一个让人久久缓不过来的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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